制作史前人类的石刀是一种一次成形的原始技术,一锤子买卖,不需要太多的预见性,也不需要有很强的学习能力。但制作出符合预想形态而锋利的石刀,不可能一锤子买卖就能完成(全是靠运气干活)。必然涉及前后相关的行为决策,而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制作失败,不是你所想像的这么简单,通过现代人实践实验表明,对于一个没有打制石制武器经验的初学者来说,至少需要花费3~6个月领悟之后,才能逐渐制作出类似于史前人类使用过的石刀,可见其制作之难。

▲史前人类留下的石刀石斧和各种工具与原始人首创的敲击打制石刀粗糙简单技术相辉映的,是史前人类创造的石叶技术。所谓石叶,指的是两侧平行或者近似平行,长度大于2厘米以上,至少有一条背脊的石器,抛开这个枯燥的定义,我们可以粗略地认为,石叶就是看上去形状像柳树叶子一样的石器,同时也是一种石刀。

▲石叶石叶技术是旧石器时代史前人类打制工具的巅峰、集大成者。还是以1公斤重燧石原料为例,原始人用来制作奥杜威石刀,大约只能打出8厘米的刃部;旧石器时代的史前人类用来制作阿舍利手斧的刃部,可以打出35厘米的刃;新石器时代的史前人类用勒瓦娄哇技术,可以打出一套刃部加起来超过80厘米的“高级瑞士军刀(石刀工具);而用来打制石叶工具的话,可以得到总长达900厘米的刃部!毫不夸张地说,这几乎是把整个石头都“搓”成一堆石刀在使用了,不存在浪费。

▲原始人石刀遗物▲石刀神兵——红石英石刀石叶这么细小的工具,当然不能单独使用,事实上,它们都是用于各种复合型大杀器上面的,这些复合武器,不但形制古怪,而且锋利无比,杀伤力远非早期的武器可以相比。

所以,早在50万年前的原始人时代,石叶技术已经初露端倪,但是直到大约5万年前,石叶技术才逐渐成熟并成为史前人类居家旅行必备。随着石叶技术的出现,旧石器时代制作石器是由低级简单到高级复杂的技术水平→石叶技术终于圆满完成。所以石叶技术的产生,意味着长达几百万年前的、以打制石器为特征的旧石器时代达到了巅峰,再前往,就是进入以磨制工具为特征的新石器时代了。

不过,虽然旧石器时代是以打制石器为特征,但不同石器的简单粗暴打制工艺是迥然不同的,总的来说,可以分为初级的直拉打击法和高阶的间接打击法两种。

初级的直接打击法又可细分为好几种:比如1.摔击法(throwing technique)、2.碰击法(anvil technique)、3.锤击法(freehand technique)、4.砸击法(bipolar technique)等,几种手法各有特点,但不管哪一种,本质都是搬起石头砸另一块石头,硬碰硬。这样的砸法,只能进行非常粗放式的加工,工程质量完全没有保障,所以一方面废品率特别高,另一方面也没办法进行标准化精细化的生产,虽然不可能搞得石叶这种精细的石刀产品。

▲直接打击制作石刀,二次加工采用刮削器压制法的指压进行精细修整要制作石叶,必须用到打制方法里面的最高阶手法——间接打击法。和直接打击法的硬碰硬不同,间接打击法需要借助辅助工具——一般是一头带尖的硬木棒、骨棒或者鹿角,其中鹿角是最理想的,因为比起硬木棒和骨棒,它又硬又有韧性。打制的时候,一手握着鹿角,把磨尖的一头对准石料,另一手用石锤去锤打鹿角的另一头,便可把重力传递到石料上,剥落下石片。这个方法可以对一个很小的范围实施很大的力,所以,有利于对石器进行较为精细的加工,是生产石叶的必备技术。

▲史前人类用鹿角打制燧石石核修整的遗址但要制作石叶这种精细的武器,光有间接打击法还不够,还得用到预制石核技术和二次加工法。

所谓的预制石核技术,是指为了获得满足预期形态的大石片,事先对石核进行修整的做法。因为修整的技术与流程非常系统化和标准化,石核所呈现出来的形态(龟背状)也趋于一致,可以保证后续能顺利剥取下符合预期的大石片做成较大的石刀。预制石核技术是一项非常高精尖的技术,需要非常高的智商才能完成。

你可以从原始人留下的石刀遗物看到:大多平均长度为7~10余厘米;形状多呈三角形,其中顶端有严重的磨损,底部有横向的凹槽,两边的刃口十分锋利,呈现出二次加工保持刃部锋利的磨痕。较小的刀石多做成矛头和箭镞却正合适。

预制石核技术是先去掉石料的边边角角,去掉那些凹凸不平的部分,把石料预制修整成可以打制石叶的石核,防止受力不均而砸出没用的碎片。但和史前勒瓦娄哇技术不同的是,制作石叶的石核,通常会被修整成圆锥形而不是龟背形,只有这样,才能剥下长条状的石叶。

▲从修整好的石核(左)敲砸凿下石叶石核修整好以后,就可以动手剥下石叶了。坐在地上,两条腿把圆锥的底儿——专业术语叫“台面”,朝上夹住,一手拿着骨棒或者鹿角,把磨尖的那头以垂直(或者近乎垂直)于台面的角度,对准圆锥底靠近边缘的部分,另一手拿石头捶打骨棒或是鹿角的顶端。只要角度和力度到拉,随着手起锤落,石头就会被下长长的一片。这一片看起来和树叶差不多的,就是石叶。

▲鹿角才是史前人类打击石叶石器的理想工具原始人每打下一片石叶,都会在石核上留下平直的棱。这些棱可以起到控制力的传导的作用,有助于后续顺利剥下平直的石叶。顺着棱的方向,把鹿角尖对准邻近的边缘,重复刚才的捶打动作,就可以继续不断地剥下石叶。如果手艺足够好,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核,打三五十个石叶是没问题的,而这三五十个石叶,够做好几把复杂的“瑞士军刀”了。石刀就是石器时代的瑞士军刀,具有切割、砍伐、挖掘以及加工木质工具等多种功能。

一般来说,剥下的石叶只是中间产品,还要进行二次加工才行。二次加工的方法就是压制法。就是把打下来的石叶放在作为石砧(相当现代的磨石)的另一块石头上,然后用木棒或骨头的尖端对准两侧需要加工的部位,用手臂或胸部推压另一端,以便把需要加工的地方用磨压赋形,修整更加平直光滑。会精修打磨石器就是表明进入新石器时代。

▲新石器时代的石器所以说石叶技术是一种非常精细的石器制作技术,因此它带来的是石器武器品种的革新和大爆发。从前,原始人只能生产制作粗大笨重的砍砸器、尖状器、刮削器,有了石叶技术之后,石矛、石刀、石镞、弓箭、骨针、钻孔器、雕刻器、骨叉、鱼标、投矛器、冰凿、回旋镖等新式致命武器应运而用。

原始人其他武器也就罢了,这个冰凿(burin)非常值得一提。

在没有磨制技术的旧石器时代,冰凿的作用相当于现代的机床,是加工骨、角器必不可少的生产工具。有了冰凿,就可以对圆柱状的鹿角、象牙、兽骨等进行细致的切割雕刻——把它们切割成标准的长条形状,再加工成带有倒刺的各种尖状武器。这种技术,就是传说中的钻槽分裂技术(groove and splinter)。将这些带倒刺的武器,用动物筋腱或者植物纤维,加上天然沥青或者动物油脂等固定到长木柄上之后,一个史前时代的致命武器就产生了。这类武器一旦刺入猎物身体,长木柄就会自动从矛头脱落,矛头长时间留在猎物体内。武器上的倒刺,就和放血专用的三棱锥一样,能妨碍体内凝血功能的发挥,从而造成致命的杀伤力。冰河世纪的猎人们,就是靠这样的大杀器放倒史前巨兽们的。

▲原始人狩猎围攻猛犸▲冰凿遗物▲复原的冰凿,嵌入钻头多为天然石英晶体▲冰凿加工制作出来的骨刀、骨针、鱼钓、骨叉、骨勺、鱼叉在所有长矛木柄木材里面,只有红豆杉才是原始人武器—长矛最理想的木柄材料,韧性强,硬度高,其余的材料还包括冷杉、云杉等,但生长更慢,结构更致密,硬度更高。

▲史前人类保存收藏石英矛头和刀片以备不时之需,随时可绑上木柄制作长矛和刀具最后,最重要的是,史前人类还会保存工具和携带武器。它们不但会为今天、明天、后天做准备工作,用完这些工具还会随身带着,以便一路走向四方,一路打猎充饥,一路砸坚果、掏树根、钓白蚁,以及敲骨髓。这不但比起不再进化的黑猩猩来说是一种进步,和从前的祖先们相比也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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